Rear Window

 

每天都守着窗户看各种比赛帆船漂在海上，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找了一本“观赛指南”，先从认识帆船开始。

 

帆船比赛一共有11个项目，有几个是男女都有的，如果单从船的形式来看，应该有9种。我拍了些照片，好像也不全，放几张能认出来的。

 

快艇，运动员2人，船帆3面，船长4.995米，宽2.9米。它叫做“公开项目”，好像不分男女？

 

 

女子双人艇，船帆3面，船长4.7米，宽1.7米。470级也有男子项目。

 

 

女子单人艇，船帆1面，船长4.23米，宽1.37米。

 

 

多体船，2名运动员，船帆3面，船长6.1米，宽3米。它应该是全部项目中最庞大的船。

 

 

男子龙骨艇，2名运动员，船帆2面，船长6.9米，宽1.7米。这可是奥运会帆船项目最古老的级别，最早出现在1932年的洛杉矶奥运会上。

 

 

女子帆板，船帆1面，板长2.86米，板宽0.93米。这是今年的新项目。

 

 

男子双人艇，船帆3面，船长4.7米，宽1.7米。

 

 

 

 

 

奥帆中心距离——

 

日本下关，1000公里；
荷兰维尔森，8300公里；
立陶宛克莱佩特，7300公里；
俄罗斯圣彼得堡，6600公里；
美国长滩，10700公里；
西班牙毕尔巴鄂，9500公里；
乌克兰敖德萨，7200公里；
以色列耐斯茨奥纳，7400公里；
英国南安普敦，8800公里；
泰国清迈府，2845公里。

 

我怎么知道的？照片为证。

 

 

8号比赛正式开始以来，这几天一直都比较忙。今天一起写几件事。

 

（一）开幕式

 

开幕式那天，青岛没有像北京一样全城放假，不过晚上下班后我先去了趟超市，门口的告示上说晚

上7:30下班，应该是让员工也能尽量回家看电视转播。会到酒店，我一直开着电视，但不是看得很

仔细，开幕式过程中洗衣服洗澡错过了一些画面，算是基本看了下来。点火炬之前那一段太漫长有

点不耐烦，我就换着看凤凰的“锵锵三人行”，窦文涛、许子东、梁文道三人即时连线陈丹青，一

起聊开幕式。陈先生给了比较高的评价，却一再谦称自己没有做什么工作，只是画了几百张草图。

 

我自己觉得，前面展现中国古代文化成就的部分，还是相当精彩的。把在现实中难以看到的东西，

用技术的手段，结合舞蹈语言，在视觉上以合理而恰当的形式表现得很好看，张艺谋这点还是很厉

害的。唯有一段，一群穿明黄行头的小伙子簇拥着四个站在车上的大汉耍木偶，似乎表现的是京剧，

但以如此形式呈现，好像忽视了京剧华丽、庞大的一面，如同将殿堂里的艺术大师一脚踹回撂地卖

艺的街头。我想，若是表现“相声艺术”，这样还差不多。

 

不过虽然好看，窦文涛他们还是问陈丹青，这些内容与奥林匹克精神能有什么内在联系呢？陈丹青

说，这个问题当初经过了非常艰苦的讨论，实在太难了。中国不像希腊，希腊的整个历史几乎就是

奥林匹克史，这点我们当然没有优势。

 

点火的方式没看明白，似乎是“导火索”吧。跟前面那些火花四溅的精彩场面比，显得稍微平淡了

一点。

 

（二）浒苔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前天夜里下了雨，昨天早上，比赛区域的海岸线沿线，浒苔开

始大量的出现，以至于沿线纵深几米范围内的海水，明显是黄绿色的。我们工作的位置挨着媒体中

心二楼的大窗户，正好在观众区上方，是很好的角度。看了海水的颜色，我们同事说污染太厉害了。

正好旁边有个本地的志愿者，她坚持说浒苔不是污染造成的，原来从没有发生过，只是今年比较严

重。具体的成因并不清楚，也许跟季节和天气有关。

 

昨天下午，出海回来的一个摄影记者一脸郁闷，还器材时抱怨船出了故障，没拍到什么。而今天早

上又听记者说，昨天因为海里浒苔太多，卷住了两条媒体船，比赛也受到影响。

 

今天早起，到了媒体中心后，向窗外看去，海里有一片木制的船，显然不是比赛有关的。仔细看看

才明白，那些船都在打捞水中的浒苔。用长焦镜头拍下来，堆在船上的浒苔是一团团的浅绿色絮状

物，有点恶心。看到这一场面，一早来到的外国记者纷纷抄起相机到外面拍照。国内记者并不热衷

拍下这个场面，有人说，拍了谁敢发？还有国内记者说，昨天的新闻发布会就有国外记者提问浒苔

是怎么回事？发言人对此无可奉告。

 

浒苔漂浮的样子确实让人不安，忽然感觉美丽的海水下面，也许包藏着污秽和危险。

 

 

 

（三）内外有别

 

这两天每天都有小小的不愉快，这些事情只是验证之前同事们的一些感受。

 

且不说待客之礼，只说在公开规则下的公平，我们也没有义务为国内人士开什么特例。向国外人士

说明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遇到一次质疑和不满；而向国内人士解释时，反而如同有语言障碍一般，

引起他们的不满和对规范的蔑视，甚至有人口出不逊。

 

“我每天两三点睡，你还让我早起来借东西？”这就是有人要求我们为他预留而不要借给早来的人

的理由。

 

我想很多中国人都有过身处于这样场面的经历：机场的长龙中有中国人加塞，引起排队老外的用鼓

掌或吹口哨表示不满。在全都开放的媒体中心，我不想在回绝了外国人的要求后，在先到先得原则

下，接受一个姗姗来迟的中国人的要求。我觉得那样会让自己看起来很猥琐，希望有些人能认同我

的观点。

 

今天是奥运会开幕的日子，其实我挺想亲眼看到北京是什么样子。早上，青岛的街上看起来一切如常，

居民照常工作生活，游客照常娱乐，紧张和忙碌都在奥帆中心内。不知北京能否保持外松内紧的从容

状态。我那些在MPC工作的同事，在全北京的企事业单位都放假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仍然像前两天一

样忙得不可开交？

 

关于北京奥运会，经过从1991年第一次申办失败以来的这十七年时间，看到的、听到的信息太多，已

经很难从某个纯粹的视角去看待它了。第一次申办时我正上初中，结果宣布后的第二天，我们的语文老

师是一位很有原则的老太太，也是老党员，那天她看起来有些难过，一上课的开场白，就是告诉大家，

申办的失败的原因，是有些“反华势力”从中作梗。没错，连我这么个孩子，那时都相信，2000年的

奥运会，不就是为北京留着的吗？中国人都这么热情了，谁还好意思不领情。

 

时至今日，回头再去看那个时候的北京的，我想没有几个人还能信心十足地视奥运会为囊中之物了。能

够客观地看待自身的不足，说明这些年我们的眼界开阔了，更多的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这种观念的进步，

它的价值要高于办一次运动会本身。

 

今天的奥运会，如果它能与普通人的生活保持远一点距离，少一些对大家衣食住行上的干扰，如果它能

和荣誉、政治、利益的关联少一点，让我们能够简单地参与体育运动，哪怕只是观赏比赛，就足以给我

们很单纯的乐趣。

 

昨天青岛的CPS正式开始工作，也是奥帆比赛测试赛的第一天，我们接待了部分摄影记者。

 

帆船比赛应该不算热门项目，媒体中心里的文字记者席和摄影记者席都不是很多。摄影记者中外国人居

多，法新、路透、美联的记者都提前几天开始了工作，昨天接待的也基本是这些新闻社的记者。

 

在我们同事中间，对国外摄影记者的口碑不错。有礼貌、守规矩，跟他们打交道心情比较愉快。

 

 

今天是到青岛的第四天，也是CPS开始运行的时间。

 

春天的时候，知道自己要去青岛参加帆船比赛的摄影记者支持工作，那时我对这件事还没什么具体的概念，

虽然在公司六年多了，可是前几年的体育比赛的支持工作从没参与过。

 

一方面，我很喜欢青岛这个城市；另一方面，又有些遗憾，毕竟北京是这次奥运会的中心，无论是个人的

生活体验、还是积累大型比赛的工作经验，在北京都是难得的机会。以上，是我几个月前的想法，现在有

很多改变了。暂且不提。

 

真正动手的准备工作，大概从七月开始。除了为符合奥运会项目本身的具体要求外，这个工作跟别的大型

活动并无本质区别，无非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先做案头的计划，然后再逐一落实。前面准备充分、考

虑周全，后面才能更安心。

 

除了在北京办公室里的准备工作，7月21号，我和技术部门的一个同事先来打过一次前站，落实了很多事情。

 

这次，我们在奥帆中心媒体中心的CPS工作，从4号开始，预计到24号结束，这是我从大学毕业后，第一次

在外地住这么长时间。

 

 

 

 

 

 

五四那天，本该上班的日子，给自己多放了一天假，去世纪坛看西蒙基金会的画展——“古典与唯美”。

 

主办者成这些画是“精品”，在我眼里，管它们叫“珍品”也不为过。后来跟内行聊起来，人家见得多，

说是只可称“真品”而已，但对我来说，看到几位殿堂级画家的原作——虽不是代表作，仍然是有点小激动。

 

对美术，我是完全的外行，不懂的不可胡说，也不能抄袭别人的评论，因此只说我的一个感受和感兴趣

的的几个作品。这个感兴趣到思考的过程，对我而言是可以体会到乐趣的。很长时间以来，我已经不能

在观看照片中体验到它了。

 

同样作为视觉表现形式，摄影与绘画相比，存在太多的遗憾，这是最突出的一点感受。关于这个看法我

琢磨了一段时间，的确是很冲动的观点，但我仍想说明一下。

 

绘画是个“自由”的过程。所谓“自由”，是指表达的结果与客观事物的存在形式没有必然联系。而摄

影，即使不是为了“记录”这一功能而拍摄的照片，也摆脱不了与被摄体的存在形式——如形状、色彩、

亮度等因素的比对。似乎“像”或“不像”是照片与生俱来的基因。

 

举例来说，风光照片的“创作”中，非常遭人鄙视的恶俗手法之一：用多次曝光或后期合成的方法，在

表现全景的夜景天空中，加上一个硕大的月亮，清晰到能看清上面的吴刚、嫦娥还有流氓兔。这种手法

泛滥的原因，自然是它曾经受到过肯定。可是当摄影者稍微理智一些之后，就发现这种方法违背透视规

律和自然常识，而且在艺术水准上也显得并不高明。与其说它有什么艺术表现力，不如说是多次曝光在

技法上的创新。

 

但是同样的一个大月亮，如果放在一幅画里，受到的非议可能会少很多。首先你不能限制一幅画必须符

合焦点透视的规律，而且绘画的过程本身的主观性就远远高于摄影，看画的时候似乎也想不起来用事物

的客观形式去对照。

 

BBC有一个系列纪录片，名为[HOW ART MADE THE WORLD]，在研究了几万年前的壁画后，得出了结

论：绘画的产生，其功能是表现人类的精神活动，而非记录生活场景。看来从“出身”上，绘画就跟摄影

完全不同，无论创作还是观看，它让人体验到自由感和想象力，也是顺理成章的。

 

 

 

 

 

 

 

 

 

 

 

 

 

 

 

 

前段时间，一个同事问我：你家就你一个孩子吗？

 

 

 

 

 

 

 

 

 

 

 

 

 

11/9

 

曾经想过，拉萨这地方，我是不打算去的。

 

很早以前，看了一些西藏的风光片，也动过心，但是随着越看越多越雷同越矫情，让我失去了兴趣。跟摄影

这个圈子的人打了快六年的交道，不管是拍什么题材的摄影师，对西藏“出照片”都是一致的好评，这点让

我不理解：那么多人去做同一件事，想要出类拔萃不是很难吗。

 

不想去西藏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对高原反应的惧怕。关于反应症状的描述，各种各样；至于什么样的人会有

反应，似乎也没什么规律，总之是件不太靠谱的事——让我完全没有信心。

 

两星期前那个周末，在广州，跟摄影师一起吃饭，他也要到拉萨来讲座，一直鼓励我不用担心，以他曾在那

里生活了两个多月的经历，证实高原反应基本不存在。我口中附和，心里却丝毫没有动摇。当时嘴里嚼着恨

不能把舌头烫得起泡、又热又香的蛋挞，怎么可能会向往西藏呢。就算是个缺点吧，我也不打算改了——我

就是喜爱上海、广州这样的城市，来再多次也不会感觉腻，像之前说过的平遥，一趟足矣。

 

但随后还是确定了我这次要来拉萨，预定的行程是星期四到星期日。上星期日从成都回到北京，当晚就去药

店买了红景天。我多方打听，几乎每个到过西藏的人都说要提前吃它预防高原反应，当然得听了。

 

北京往返拉萨，每天只有国航的一个航班，经停成都。正好上星期去成都，我们也是搭乘这班。昨天早上虽

然北京仍有大雾，航班倒是没有耽误，准点到了成都。反而是成都到拉萨的航班误了将近一小时。几年前有

个同事去拉萨，吃东西多了点，导致反应剧烈，在拉萨的几天都没有恢复，为此，我在飞机上忍着饿没敢吃。

 

成都飞向拉萨途中看到的地貌，有些像新疆。几乎没有绿色，连绵的覆盖着白雪的山峰，云就围绕在山尖的

上方一点，说明海拔确实高了。飞机快着陆时，机场附近的河水惊艳了一下，纯净的蓝绿色，我只在九寨沟

的照片中见过。

 

走出舱门，立刻感受到了：干净而清冷的空气、强烈的阳光、一切有色彩的东西都以很高的饱和度呈现着。

 

机场到位于市中心的酒店七十公里，没有高速路，快点开也要一个小时。路上的自然景观和建筑与别处大不

相同，作为初到西藏的人，我甚至动了把眼睛看到的每幅画面都拍下照片的贪念。司机说身体敏感的人，下

了飞机就有反应。我和同事挺美，跟在北京没有什么不同的感觉。我当时认为自己会毫无知觉的在拉萨度过

三天。

 

去之前就听说我们住的酒店在布达拉宫对面，酒店的人特别关照，给了间景观房，正对着布达拉宫。远远平

视它的时候，就没有在照片和电视里看到的那么雄奇，摄影的人偏爱强调它的伟岸，而冷眼旁观时，我才真

觉得它跟这里的自然环境和人平静地共存，至于无形的精神，我还无从体会。

 

下午五点多，太阳依然很高，跟北京有明显的时差。有些工作的事情要上楼看看，爬了一层楼梯，站在酒店

房顶的天台上，忽然一阵头晕，小心地蹭了几步，坐在了墙围上，这是我初次感受到高原的厉害。就这么一

下，那点晕晕乎乎的劲儿，仿佛喝了几杯酒，一直就挥之不去，下楼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就扶着楼梯了。

 

晚上，当地人带我们去吃饭。西藏多的是四川人，川菜饭馆随处可见。那位当地人来自四川内江，极不推荐

我们尝试糌粑之类的藏族食物，再加上之前出租车司机也有同样的看法，我们就近找了个地方吃川菜。

 

鉴于之前好几个人的告诫，虽然饿了一天，我自觉得这顿饭吃得比较克制。另外两位分了一瓶啤酒，由于害

怕身体代谢酒精消耗氧气，我一口也没敢喝。

 

吃过饭出来，外面的温度果然下降了不少。平时我习惯快步走路，这时候想快都快不起来，仿佛很悠闲地在

逛街，其实是力不从心。

 

回到房间，我终究没有完全听过来人的话，虽然都说刚到不要洗澡，我还是心怀侥幸地快速洗了个澡。只是

头有点晕，无大碍。

 

躺下睡觉，很不安稳，隐隐地开始头疼。过不多久完全清醒过来，那种感觉很像喝醉了酒睡觉，然后半夜醒

来再也无法入睡，然而头疼得厉害，来回来去地翻腾，找不到稍微感觉舒服点的姿势。忍了差不多有两小时，

一阵恶心，起来抱着马桶开始吐。吐出来之后心里稍微平静了一点，继续躺下，依然头疼。又过了一会儿，

心脏开始狂跳。总之像极了喝酒过量的反应。那一夜就再没睡着过，一直捱到手机闹钟响，又一次呕吐，似

乎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这时我感觉精疲力尽，坐在椅子上还是晕眩。

 

吃了药，开始准备白天工作要带的东西。同事的妈妈是医生，他打电话回北京询问。他把手机的扬声器打开，

特为让我听见他们的对话。他妈妈说得比较严重，说是要赶快去医院。开始我仍准备安排好上午的工作再作

打算，强撑着把自己收拾利落，却感觉哪怕仅仅是站立都让我感到困难。

 

在椅子上坐了几分钟后，下定决心马上回家。当时还不到八点半，又等了一会儿，给公司订票的人打电话，

重新订了当天回京的机票。

 

上午九点，出门去机场。路上又吐了一次，把早起喝的水、吃的药都吐了出来。

 

那一路上，在摇摇晃晃的车里，大脑像被灌满了浆糊，我暗自重复着一个决定，不要再来这个地方。

 

不想再写回北京的行程，总之不怎么顺利，飞机在首都机场着陆时，已是晚上十点半。